印象中,我從未我的見過祖父,對于祖父的印象,也僅僅來源于祖母的訴說。
自打我記事起,祖母每天都會坐在家中的大槐樹下,擺弄著手中的事,時不時望向門口,就像是在等誰似得。后來,我從父親那里得知,祖母確實在等人,而這人便是祖父。
祖父與祖母二人相識的早,那時也沒有像如今這般要到法定年齡才能結婚,因此二人便早早結了婚。只是,世事難料,無情的戰(zhàn)爭會再次打響。
那是1937年的一天,天空灰蒙蒙的,空氣異常沉悶,祖母的心神卻略微有點不寧了,也不知是何種原因,而祖父像往常一樣同祖母告了別,便只身前往集市購買補給家中所需,而祖母也一個人在家中弄著手工,靜靜等待。可誰知,一等便是一上午,照平時,最多也只用兩個時辰便應當回來了,可卻知道晌午,那大門也依然沒有任何動靜,祖母心中的不安感又強烈了幾分,意識到有大事發(fā)生,便匆匆起身放下手里的活去找祖父。
集市沒有往日的熱鬧,冷冷清清,地上到處都是踩爛的蔬菜葉,以及水果,還有一些都已經(jīng)看不出來是什么了,角落里還有那么一兩個幸存的水果,正靜靜的躺在那兒,這幅場景,異常的蕭索,無不透露出這里在不久前發(fā)生了一場大事。
祖母心下“咯噔——”一聲,害怕了起來,恰時,有人從旁低著頭匆匆經(jīng)過,祖母見狀,便快步上前攔住來人,語氣帶著幾分焦急問道:“這里之前發(fā)生了啥,為何這般的…?”那人抬了頭,眼里噙滿了淚水:“是美玉呀,你怕是還不清楚吧,又要打仗了,官兵們來抓男的去充壯丁了,唉,我兒啊,也,也被抓走了,這一去,也不知還能不能回來。”說罷,便低頭拭擦了下眼淚,忽而,又像是想起什么似得,猛然抬頭道:“美玉,我早上在集市有看到你丈夫,現(xiàn)在想來,怕是已經(jīng)……”此時的祖母,早已聽不見李大娘后面又說了什么,只覺得腦子一片混亂,整個人怔在那兒啊,就像失了魂一般的,李大娘見此,便道:“你……唉,也別太難過,看開點,說不定他們很快便會回來,我先走了,你,早些歸家”祖母只是茫然的點了點頭,慢慢的踱步回了家。
祖母是再不敢相信,自己的丈夫竟被人抓了去當壯丁,這日子,以后還如何過的啊。刀劍都不長眼,更別說那無情的子彈了,“砰砰——”兩聲人就沒了,祖母是越想越難過,沒幾天,變病倒了。求醫(yī)時,祖母便得知了自己有身孕的事情,整個人不知是該高興好,還是傷心好,滿分作文網(wǎng)www.xiaozhulaser.com高興的是,自己和丈夫有了孩子,傷心的是,祖父被抓了,也不知能否回來,但有一點無疑是肯定的,祖母決定要好好活著,并且將孩子生下來。自那以后開始祖母便每天坐在家中大槐樹下弄著手工,靜靜等待。曾祖母曾多次勸說祖母改嫁,而祖母不愿,態(tài)度也很堅決,曾祖母見勸說多次未果,也不再勸了。后來孩子生下來了,是雙胞胎男孩。無疑是給整個家在天上喜悅的同時,也帶來了一些問題。祖母面對著兩個嗷嗷待哺的娃娃,開始努力賺錢,那時戰(zhàn)爭已經(jīng)打響了一年之久,沒有誰知道戰(zhàn)爭什么時候停下。日本人的肆無忌憚,給人們的心里蒙上了陰影。誰也不知道日軍會不會在下一秒沖破村門進村進行砍伐掠奪,搞得人心惶惶兒,祖母雖然擔憂,卻依然每日雷打不動地坐在大槐樹下守望者,因為一年過去了,竟是連一封書信都沒有。祖母日夜操持著家中的大小事務同時也靜靜的守望著,她希望能在祖父回來的時候第一眼看到她,可惜直到去世,也僅僅只是等來了一張紙。
后來抗日戰(zhàn)爭勝利了,再后來開始有人陸陸續(xù)續(xù)回到村里,可是在那些人的并沒有自己朝思暮想的身影。即便如此,祖母依舊每天在大槐樹下守望著。
中國成立了以后,便開始對戰(zhàn)爭遺骸進行整理,對那些士兵軍人進行追授獎章之類,尸骨遺骸全部焚燒裝在盒子里,送回給那些軍人的家人。而祖母也僅僅是只是受到了一張紙質至于骨灰,并沒有。說是沒有找到,因此,祖母雖然絕望了,卻依然告訴自己:“沒有骨灰那可能還活著”。因此依舊每天在大槐樹下守望著吶。那是的祖母已經(jīng)不再年輕,整日的操勞,致使她的頭發(fā)已經(jīng)開始有了銀絲點點,雙手也都是繭子,后來父親娶了母親,她便開始逐步放手家中的大小事務,整日便坐在大槐樹下織著毛衣,是不是抬頭望向大門,但眼里卻透著失望,便繼續(xù)低頭織著毛衣。我后來時常問其祖母這事,祖母也只是同我說在等你的祖父。后來我又問起祖父是個什么樣的人,祖母也慢慢道來,只是年歲大了,記憶也模糊了,再后來換了癡呆癥,更是開始慢慢的遺忘一切,可是,卻依然會去大槐樹下守望著,有幾次我問祖母在等誰,可回我的卻是茫然的眼神,很顯然祖母已經(jīng)不記得了。這是每天都會來,她說,不知為啥,就是覺得這樣內心才會靜一點,好受一點,再后來,祖母去世了,而祖父,也依舊沒有回來。
下葬時,父親嘆息道:“媽,這一生,都是在守望中度過的。”
